孤儿寡母TXT 第一部 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38
孙学军毫不掩饰他对冬云的感情,每天晚自习后他都守侯在冬云身边,等她做完作业,送她回家,一年四季,风雨无阻。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是那样的谐调,成了一中最亮丽的风景。
直到高二的某一天,晚自习后,我们已经回到了寝室,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孙学军一推门,整个人摇晃着冲了进来,浑身的酒气,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他斜着眼睛看着我,突然卡住我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说她不喜欢我?”他一边喊一边在手上加力,我被他弄的几乎要窒息,使劲儿掰开他手,想把他拽到床上,没想到他像疯子一样抓起桌子上的书四处乱抛,一本厚厚的字典被他甩到空中,“啪”的一声把日光灯砸的粉碎,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素日里,孙学军总是彬彬有礼,但是耍起酒风来也是威力无比,我们把门紧紧地关上,任凭他在宿舍里胡闹,直到凌晨一两点钟,他发泄掉身上所有的力气,才倒在床上,鼾声四起,偶尔翻身的时候还在重复那句“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很显然,他在感情上受挫了。
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起床,一声不吭地到楼下洗漱,再上楼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的眼睛红通通的,额头上撞的青一块紫一块,他呆呆地站在镜子前,人显得憔悴很多。
我收拾完毕,正准备下楼,孙学军叫住我,说:“林海,你帮我请个假,今天我不去上课了。”
我看了他一眼,原本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在感情的重挫下变的萎靡不振、意志消沉,我点了点头。
这个白天显得沉闷而冗长,孙学军躺在宿舍,水米未进,冬云坐在教室,一言不发。
散晚自习后,我想早点回寝室看看孙学军的状况,不知什么时候冬云来到了我的身边。
她讷讷地对我说:“林海,我们一起到外面走走吧。”
我点了点头,随她一起来到教室后面的篮球场,这是孙学军最喜欢的地方了。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走着,在很长的时间里彼此不说一句话,那是初秋时节,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旁边的树枝随风飘舞,落叶纷飞,诺大的篮球场只有我们两个人,显得空旷落寞。
冬云停在一座篮球架子旁,背靠着围栏,眼睛看着我,幽幽地说:“孙学军怎么了?”
我说:“他昨天晚上喝酒了,醉的厉害,今天没有精神,一直在宿舍躺着,休息一下就好了。”
冬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林海,你知道他为什么喝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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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又进入了一种无声的世界。
过了好长一会儿,冬云突然问我道:“你还记得我们初中同桌时的事情吗?”
我想了一想,说:“记得,人总是越大了越容易想起过去,那个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偷葡萄,一起挖老鼠洞,一起去爬山,一起去钓鱼……”我说着说着,充满了对那段美好时光的回忆。
冬云说:“是啊,真想回到小时侯,没有什么忧愁,没有什么烦恼,虽然很傻,却傻的非常快乐。”
她想了一想,又说:“林海,你还记得有一次你的衣服脏了,我要给你洗衣服吗?”
她一提醒,我立刻想起了那件事情,说:“记得,那次外面刚下过大雨,我出去疯跑回来,衬衣角上沾满了泥浆,你要帮我洗,我坚持自己洗,对吗?”
冬云笑着对我说:“是啊,下课之后你跑到水龙头边上,用水只把衬衣角冲了一下,然后拧干,跑回座位上让我看洗的是否干净,我问你哪脏就洗哪啊,你居然说那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
说着说着,我们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显得轻松了许多。
冬云又说:“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间啊,我和你在一起,总是那么轻松,你就像一个兄长那样照顾我,还会像好朋友那样哄我开心,我回到城里后,给你写过几次信,都是石沉大海,谁知道你又是辍学又是转学,还以为再也联系不到你了呢,真没想到能在一中再次遇到你。”
冬云说着,睁大了眼睛,紧盯着我,道:“你说,我们几个人在一起玩的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孙学军要告诉我他喜欢我?我一直都把他当作好朋友,为什么他非要更进一步呢?”
说着说着,冬云的眼睛湿润了,再后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噗噗”的往下落。
我的心情也变的沉重起来,只好劝她说不要再难过。
她啜泣了一会儿,仰着脸看着我,说:“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可是昨天孙学军做的真的很过分,如果友谊要以自我牺牲为代价,那么就真的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了。”
她轻轻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在瞬间又恢复常态,变的很坚强,她对我说:“林海,我们回去吧。”
当我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孙学军正站在那里,他也同样没有想到我和冬云在一起,他显得有点慌乱,见了冬云更是神情紧张,语无伦次地说:“冬云,我,我来送你回家。”
冬云看了他一眼,说:“你看你,一天没吃饭了吧,快回去好好休息,有林海送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孙学军还要坚持,可是冬云拉了一下我的衣角,不容我说什么,推车走了过去,走了很远之后,我一回头,孙学军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在路灯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深情地凝视着冬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冬云一起走,也许是她对往日生活的追忆打动了我,也许是我对冬云原本就充满了好感,正如我在前文所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不想让她受到哪怕只是一点伤害。
整[/d]理NB帖网:WwW.NBTie.C0M 友谊和爱情总是界限分明,两者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实现完美的转化,但如果不具备,那么他们之间就有着一道天然的不可逾越的鸿沟,不要去挑战这个界限,否则你会像孙学军那样输的很惨。后来,我经常想起这个问题,也许是孙学军处理的不当,也许是冬云在这个问题上显得过于小气,但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迅速降温,我们那个“四人帮”小团伙也顿时土崩瓦解。
我一直认为孙学军应该明白我和冬云之间只是那种很单纯很单纯的友谊,可他还是明显地和我疏远了关系,他日渐颓废起来,他的成绩本来就不好,到最后对学习基本上没有了任何兴趣,他开始和那些喜欢他的女生在一起,偶尔还会夜不归宿,再也不是那个曾经无比痴情的孙学军了。
……
后来学校要组织一个 电脑 培训班,在当时, 电脑 还是一个高科技的代名词,特别是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孩子对 电脑 充满了好奇,那是一个收费班,每个同学600元,自愿报名。当时我手里正好有600元钱,是惠岩叔叔春节给我的压岁钱。而李权就穷酸多了,他和父母长期冷战,亲情日渐淡漠,家里每个月只给他300元生活费,如果要报名就要从牙缝里抠了,他又是那样的渴望接触 电脑 ,一咬牙,花了十元钱买个小火锅,决定每天用它煮方便面,过上三个月艰苦生活,把这笔钱给节省出来。
那是一个意志无比坚定的人,他认准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每天他都很早起来煮面,一天三顿,顿顿吃面,早晚各一包,中午吃两包,一天下来只要两元钱。时间久了,李权明显的消瘦下去,面色发黄,锁骨突出,身体更加单薄,我都担心走在街上迎面而来的和风都能把他吹跑。
一个周末,他破例买来一斤冻带鱼,叫上我要在宿舍炖鱼吃,我听了非常高兴,中午从食堂打来两份米饭,然后躲在寝室收拾鱼。我在家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李权更没有下厨房的经验,两个傻小子蹲在地上一通忙活,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鱼炖好,累的我们一点吃的心情都没有了。正在这时,孙学军从外面打球回来,他一进寝室便被满屋子的鱼腥给熏的够戗,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们一眼,把衣服甩在床头,转身向楼下走去,我们也没在意,没想到不到五分钟楼下政教处的老师就赶了上来,直奔我们寝室,我和李权飞快地把东西藏好,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老师瞪了我们一眼,说道:“不要说有同学举报你们,就是没有举报闻着腥味也能找到你们寝室,赶快把锅给我拿出来。”我和李权对视一眼,无奈地把锅给上交了,几天过后,我们因为违章用电被学校通报批评,李权因为买锅还被罚款一百元,不但没有省下钱,反而倒赔了很多,前些日子的方便面也白吃了。
李权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晚上他质问孙学军道:“是不是你跑到政教处告密去了?”
孙学军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理他。
李权怒气冲冲地说:“你说啊,到底是不是你?”
孙学军从床上坐起来,傲慢地说:“就是我,怎么了?告诉你,这是集体宿舍,不是你们家食堂。”
李权被气得直咬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安慰他快点睡觉,同时向孙学军投去鄙视的眼光。
晚上,我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见楼道里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正在琢磨是怎么回事,就听“砰”的一声,宿舍门被人踹开,有人大声的喊:“赶快跑,预报说三点半的时候有地震。”我激灵一下睡意全无,其他的同学也都睁开了眼睛,一看表,马上就三点半了,于是我们飞快地套上两件衣服,拼命地往楼下跑去。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好像地震已经开始了一样,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冲了出去。
站在楼下,看着我们的宿舍,大家眼巴巴地等着它轰然倒塌,结果,过了十多分钟,一点动静没有,大家下来的非常匆忙,身上都没几件衣服,此时正是十二月的天气,又是在凌晨,寒气逼人,同学们都抱成一团,却还是抖个不停,大家不停地抱怨:“怎么还不开始震呢?”我突然想到自己的钱没有拿出来,有800多元呢,都在我的柜子里,如果楼真的塌了我该去哪里找呢?想到这里,我叫一声“我的钱”,然后转身朝楼里奔去,身后有人惊叫:“你他妈不要命了?”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我只想把柜子里的钱拿出来,800多元,将近妈妈三个月的工资啊,我绝对不能让它平白无辜地被埋在废墟之下。
我冲到宿舍里面,柜子上了锁,正可谓忙中出错,我竟然忘记把钥匙放在哪里,只好抓住锁,用尽全力往外一拽,活生生把锁给拽了下来,我找到钱,把它装到口袋里,心里刚一塌实,立刻又想到地震后楼倒人亡的恐怖景象,求生的本能推动着我再次狂奔起来,当我跑到楼外,觉得安全的时候,开始大口地喘着粗气,背靠在树上,整个身子瘫软下去。
后来,事实证明这次预报纯熟子虚乌有,但它惊动了整个迁安县城,经历了76年大地震,所有的唐山人都成了惊弓之鸟。我们在外面苦苦等了五个多小时才被通知可以进楼了,胆子小的还是不敢去,直到下午,大部分人的情绪才平静下来。不过,好多人在这次慌乱中丢了东西,当我们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了,大家慌乱地找着自己的东西,孙学军大声地喊道:“我的钱,我丢了2000多元钱。”我们围了上来,孙学军显得非常气愤,情绪也很激动。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突然,孙学军看着我说:“林海,你上来的时候柜子还好着吗?”我一愣,随即如实回答道:“都好着呢,我的柜子是我自己打开的。”孙学军死死的盯着我,似乎要在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我看出来他是怀疑我拿走了他的钱,也是啊,我确实是这几个人中唯一回过寝室的,但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动过任何别人的东西,我扭过头,不再看他,也没有和他解释,像这种事情只能是越描越黑,再说,我心本无愧,又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