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TXT 第一部 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47
后来,我回到了学校,周围的同学风采依旧,可是谁知道这些日子我们家发生的巨大变故呢?
弟弟辍学了,他们的班主任找到了家里,看到我们家徒四壁的凄凉景象不禁潸然泪下,他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免掉弟弟的所有学费,弟弟却冷静地说:“老师,您现在能帮的了我,可是我哥哥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哥哥是最亲的,他现在上学要钱,将来他上大学更要钱,我们又能依赖谁呢,只有我们兄弟两人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鼓励才能度过这道难关啊。”班主任无语了,他心疼地看看眼前这个他最欣赏的学生,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钱,塞到弟弟手里,弟弟刚想推脱,一想到他在外地读书的哥哥,便悄悄地把钱收下了。
弟弟在矿山找了一份工作,工作之艰辛与我前面的描述并无二样,所不同的是我当时尚有退路,而弟弟却必须坚持着走下去。妈妈打理着地里的农活,起早摸黑地在田间劳作着。当我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脑子里总会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妈妈和弟弟辛苦劳动的影子。我逐渐变的沉默起来,冬云坐在我身边,一定觉得我就像木雕泥塑一样,她经常会捅捅我,提示我不要在课堂上走思,我会如梦方醒般地回过神来,感激地向她点点头。
一个中午,我依旧在中医院门前看书,冬云意外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刚把手中的馒头塞进嘴里,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从天而降。
冬云抓起装满冷水的瓶子,在眼前用力地摇晃,里面的水撞击着瓶壁,发出哗哗的声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皱着眉头对我说:“林海,你每天就吃两个馒头,喝一瓶凉水?”
这种生活我早就习以为常了,我轻松地对冬云笑了笑,调侃道:“看你那少见多怪的样子,馒头还不好啊,比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条件不知强几万倍呢。”
冬云没有说话,她翘着嘴巴看着我,眼圈慢慢地变红了。
我吃力地站起身,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冬云走上前,使劲打了我一拳,嗔骂道:“你就别和我臭贫了,看你的脸都饿绿了。”
NB帖网 [/d]wWw,NBTie.C0M 记号 我一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是那样的干瘪,薄薄的一层皮紧紧地包在骨头上,没有一点肉,我轻轻地摩挲着,就像在摸着一具骷髅,我自己尚且没有做好这种思想准备,我怎么会瘦的没有一点人型?我觉得是那样的难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起来。
冬云转过身,噔噔地跑掉了,我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体会着这种心痛的感觉,肚子饿的呱呱叫,我用舌头轻轻地舔嗜着干燥的嘴唇。
过了不大一会儿,冬云微喘着跑了回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食品袋。她跑到我面前,把食品袋打开,里面装满了又粗又长的腊肠。她拿出一根,递给我道:“把它吃了。”
我伸手接过,油腻腻的,摸起来是那样的舒服,放在嘴边一闻,喷香,我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拼命地抵御着它的诱惑,把腊肠推了回去,说:“现在是在大街上,回去再吃吧。”
冬云固执地把它推了回来,瞪着眼睛说:“快点,把它吃了,我要亲眼看着你吃。”
香香的腊肠垂在我的手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我拼命地咽着唾液,什么风度与面子,再也顾不得了,我粗鲁地把它撕开,大口的咀嚼起来,肥腻的肉块在我嘴里翻滚着,甚至还没等我品尝出它的味道,一根腊肠已经进了肚子,我贪婪地吮吸着手指上的油星,意犹未尽。
冬云看着我那粗俗的吃相更加心疼了,她又递过来一根,我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三口两口把它消灭的干干净净,接下来干脆不等她让,自己拿过食品袋,一根一根吃个尽兴,直到最后,我觉得咽下的食品已经紧紧顶住了我的喉咙方才罢手。腊肠很咸,我口渴的厉害,拎起瓶子大口的喝着凉水,喉结抖动,嗓子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冬云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眼神里揉杂着极为复杂的感情。
我问她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冬云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语气沉重的说:“我妈妈身体不舒服,今年夏天一直感冒,打了十几天点滴了,今天我陪她来看中医,正好看到你。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那么两个馒头能顶什么用啊。”
我不再言语,毕竟自己贪婪的吃相已经明白地宣告了一切。
冬云一把拉过我的手,说:“走,我们一起上街走走。”我抓起书本,跟在她身旁。
当时正是八月天气,夏末秋初,太阳还很毒热,我刚从树阴下走出来,眼睛被刺眼的阳光一晃,什么都看不清楚,冬云脚步飞快,我紧紧地跟着。没走多远,我只觉得肚子里的东西在剧烈的搅动,油腻的腊肠与冰凉的清水混在一起,使劲往上涌,我放慢了脚步,试着把它压下去,没走几步,它再度涌了起来,我只觉得眼球发胀,嗓子发咸;我猛地甩开冬云的手,迅速地跑到路边,一低头,疯狂地呕吐起来,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顷刻间被我吐了个一干二净。冬云赶了过来,她站在后面轻轻地为我捶背,我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泪花转动,我接过冬云递来的纸巾,擦拭着眼睛,任凭自己在冬云面前丑态百出。也许是我吃的太急了,也许是我的肠胃已经忘记了油腻的滋味,对荤腥的东西没有了一点消化的能力。我转过头,发现冬云安静地站在对面,泪水淌了一脸,她突然扑在我的身上,把脸埋在我的肩头,剧烈地抽泣起来,那是一种心疼,还是一种同情,还是一种怜爱?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我站在那里,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我们走回学校的时候,一路无声,冬云给我买了一大箱康师傅牛肉面,我上楼的时候,她咬着嘴唇对我说:“林海,你要注意身体,如果你病倒了你妈妈会受不了的,你们家全靠你呢。”
我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她,在离家数十里外的学校我感受到了亲人般的关怀。
也许是学习任务逐渐加重,也许是冬云不忍心再让我喝凉水吃馒头,她经常在食堂吃,每次都要和我赖在一起,她总要打上一大盆菜,草草地吃几口便全部推到我这边,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我:“限时五分钟,把所有的东西消灭干净。”然后我故意做出一种手忙脚乱的样子,大口的吃着,冬云则站在旁边,显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